第九百二十三章 第九分钟的检票口-《史上最强勇敢系统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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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晚上八点刚过,王府井的霓虹便彻底漫开,缠在街边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,把凛冽的寒风揉进一片流光里。

    沈杰窝在麦当劳二楼靠窗的角落,指尖还悬在键盘上方,屏幕里是改了一半的科研论文,桌角的咖啡早已凉透,杯壁凝出的水珠洇湿了手边的打印纸,他却浑然不觉——直到目光扫过电脑右下角的时间:晚上8点27分。

    他那趟开往明光的动车,9点15分将在北京站发车,算上转地铁、进站安检的时间,只剩短短四十几分钟。

    这串数字像一根骤然绷紧的弦,狠狠弹碎了他沉浸近两个小时的平静。

    从七点多走进这家麦当劳,他便将自己与外界的热闹彻底隔绝。

    面前摊着标满红批注的PDF,电脑里开着三个写满公式的Word文档,键盘敲击的“哒哒”声混着店内的背景音乐,好像成了独属于他的节奏。

    可此刻,那些熬了通宵的实验数据,那些反复推敲的研究结论,全都成了身后不值一提的琐碎。唯有一股滚烫的情绪从心底翻涌上来,裹着思念与急切,烫得他指尖发颤—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归乡念想,是对过年最真切的期盼。一想到家里热气腾腾的年夜饭、父母和妹妹的笑容,还有季钰温柔的惦念,他便再也按捺不住奔赴的冲动。

    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,手指划过鼠标,飞快关掉一个个文档,生怕晚一秒就误了车。

    插在桌边插座上的小台灯,灯杆还保持着他调好的低角度,暖光刚好落在屏幕上。他一把拔掉插头,台灯晃了晃,他赶紧扶稳,连同充电器、数据线一股脑塞进书包侧兜,拉链拉得又急又丝滑。

    桌上的纸笔、画满重点的打印纸,被他囫囵拢在一起,胡乱塞进主兜,动作急得有些笨拙,竟碰倒了桌角的凉咖啡。半杯褐色液体泼在桌面上,他只匆匆抽纸巾擦了两下,便背上书包起身,椅腿刮过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,在不算嘈杂的麦当劳里格外突兀。

    起身的瞬间,脚后跟传来一阵尖锐的疼,像一把细刀狠狠割着皮肤,疼得他猛地皱紧眉头,脚步顿了半秒。

    这疼,从他走出实验室就开始了。连日奔波,双脚被鞋子磨得通红,脚后跟早已皲裂出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,走一步,疼一下。他一直忍着,把疼意死死压在心底,想着忍忍就到家了。可此刻,归程的急切让这股疼意愈发清晰,直钻骨髓。

    他扶着桌沿站定,轻轻晃了晃脚,不敢多耽搁,抬脚快步往楼下走。

    麦当劳二楼比刚才热闹了些,最右侧的长桌前,一个比他年长些的男人仍埋首电脑前,键盘敲击声规律而急促,像极了十几分钟前的自己。

    沈杰扫了一眼这间只来过一次的店,暖黄的灯光昏沉地落下,裹着炸鸡薯条的甜腻香气,可这份温暖终究留不住他。他的方向,是地铁站,是远方的家。

    推开麦当劳的玻璃门,腊月的寒风毫无预兆地灌进来,顺着衣领钻到脖颈里,凉丝丝的寒意瞬间裹住全身。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却又下意识舒了口气,嘴角悄悄牵起一抹笑意。

    “真好。”他在心里默念。

    不是不冷,是这份寒里,藏着即将回家的雀跃,连这刺骨的风,都成了归程最真切的序章。他抬眼望向王府井大街,霓虹绚烂,彩灯映亮了半边天,车流穿梭,人声鼎沸,可那片热闹终究是别人的。他抬步,毫不犹豫朝着东方新天地走去——他记得,商场里有直通地铁的通道,不用在寒风里多走一步,能省几分钟是几分钟。

    推开东方新天地的玻璃门,一股温热的暖气扑面而来,瞬间隔绝了一身寒气,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不过一个多小时前,他刚在这里的面馆吃了一碗热汤面。彼时刚从实验室出来,身心俱疲,只觉得这座商场装修精致,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,廊柱雕梁画栋,灯光打得恰到好处,却精致得疏离,少了几分人间烟火。

    可此刻再走进来,熟悉的廊柱、暖亮的灯光,甚至空气中淡淡的香氛,都让他生出莫名的亲切。

    只是商场里人寥寥无几,偌大一层,除了零星站在柜台后的店员,几乎看不到顾客。脚步声落在光洁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,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沈杰沿着走廊快步往前走,脚后跟的疼意一下下传来,每走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咬着牙,眉头拧成一团,手不自觉扶着走廊栏杆,一点点往前挪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

    他不敢再硬撑,四下张望,想找个僻静的地方歇脚。目光扫过走廊深处,看到了卫生间指示牌,旁边还有一片电动按摩椅区域——那是商场最偏的角落,拐过两个拐角才能到,平日里就少有人去,此刻更是安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沈杰心头一松,扶着栏杆慢慢挪了过去。果然,这片区域空荡荡的,只有几台按摩椅静静摆着,连嗡鸣声都没有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    他刚在靠窗的按摩椅坐下,就见两个高个子俄罗斯男人迎面走来。身形挺拔,穿着厚重的黑色大衣,手里提着简单的购物袋,嘴里说着听不懂的俄语,步履匆匆从他身边走过,没有丝毫停留。

    不远处的拐角,还有一对外籍夫妇牵着孩子,孩子蹦蹦跳跳,发出清脆的笑声,可也只是一闪而过,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    偌大的区域,终究还是只剩他一个人,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。

    沈杰低头,从口袋里翻出那支小皲裂膏——这管膏他已经用了三天,管身被捏得变形,靠近尾部早已空了。每次用,都要一点点把尾部往前折叠,挤了又挤,才能挤出一点点膏体,珍贵得很。

    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管尾,慢慢往前折,指节都捏得发白,白色膏体才终于从管口挤出一点点,像一小团凝住的雪。

    他不敢浪费,赶紧低下头,掀起裤脚,露出脚后跟通红的皮肤——细小的裂口清晰可见,有的还沾着灰尘,被寒风一吹,干裂得发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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