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0 番外·旧梦(18)-《信鸽观察守则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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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,莫守安脑海里那些“谁骗了谁”的争执和怨愤渐渐褪去,另一个疑问开始升上来。

    以前,她看他像是隔着一层雾,他也不曾完全看透她,两个人真真假假、虚虚实实,竟然还能亲密愉快地相处了两年?

    “别提我大哥,也不要自以为是。”

    莫守安声音不高,像是突然累了,“你现在不冷静,我不和你计较。我回去了,以后再说。”

    她想体面收场,夏正晨却不接这个台阶,寸步不让:“我很冷静。如果你认为我不冷静,按照你一贯的方式,应该已经动手让我冷静了。”

    他先指了下自己的额头,又指向背后冰凉的落地玻璃窗。

    莫守安抿了几下嘴唇,骤然厉声:“是吗?你冷静?你一个夏家人,祖上对我们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?还敢当我面指责我大哥对我精神控制?你有种再说一遍!”

    夏正晨没有重复说。他抬手摘下眼镜,随意扔去沙发上,再次摊了摊手,姿态再明显不过:话我已经说过了,不改。要打,放马过来。

    莫守安猛地跨前一步,却停在茶几后面。

    他在故意激她,不知道意图,她怕自己一旦绕过这张茶几,局面失控。她和他不是简单的情感关系,背后还掺杂着种族的存续,容不得她意气用事。

    两人隔着茶几,沉默对视。

    她盯他的眼神像狼,孤绝凶猛,充斥着攻击性,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理智在拼命拦着。

    这是夏正晨从不曾见过的模样,他看清楚了,墨守忠在她心里,确实是不可触犯的逆鳞,谁都不可以。

    可惜的是,这片鳞曾经是她的护心鳞,伴随她熬过最难熬的一段时期。时至今日,却已成为一根倒刺,日复一日扎向她自己,快要把她扎的体无完肤了。

    无论是为自己,还是为了莫守安好,夏正晨必须拔掉这片鳞不可。

    问题是该怎么拔?

    从外在表征来看,莫守安像极了典型的回避型依恋者:心底渴望被爱,却不敢全然深陷,本能渴望靠近,却又会产生恐惧,而这份恐惧,最终催生下意识的逃离。

    可她的情况更复杂。

    “躲起来,活下去”,是墨守忠临死前留给她的遗言。

    再加上整个纯血墨刺族群全死在沈无间刀下,只剩下她自己,迫使她一个生性有些玩世不恭的人,必须扛起庇护混血后代的责任。

    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,就不能简单用心理学来解释了,她的回避不只表达在情感上,早已贯穿在方方面面。

    夏正晨从前就觉得她有一些心理疾病,却又不太像回避依恋,分辨不清,只一味去焐热她。

    根本不知道,一直以来和自己周旋拉扯的,竟然是一个亡族遗孤恪守六百多年的生存信条。

    夏正晨开口,声音温和了很多:“我没有指责你大哥精神控制你,他为你掀桌子造反,为你规划未来,他不要你报仇,只要你‘躲起来,活下去’,这绝对是偏心,我很感谢他。”

    莫守安眼底的攻击性退了几分。

    夏正晨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,话锋一转:“但是几百年下来,你脑袋里只剩下一个‘躲’字,把‘活’字给忘记了。‘躲’的最终目的是为了‘活’,如果你真觉得我像你大哥,那么将心比心,你大哥是想你好好活着,不是想看你痛苦的活着。你把他对你的偏心,慢慢变成了对自己的诅咒,你能懂么?”

    “你给我闭嘴,谁说这话都可以,就你不配!”

    莫守安眼底翻涌着属于刺客的戾气,抄起茶几上的一个摆件,朝他砸过去,“我为什么要躲?我为什么会活的那么痛苦,不都是你们夏家带来的吗?”

    摆件是件金属艺术品,分量十足,她盛怒之下力道又重,直接打出了夏正晨的地枢罩子,当即被反弹了出去,落在地毯上,滚动了几圈。

    夏正晨等那个摆件停稳,上前弯腰拾起,放回到茶几上,沉声说:“你是对的,我不配,我是罪魁祸首,所有错都在我。”

    莫守安瞪着他,等他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她有预判,他最喜欢转折,十有八九会搬出那句:“可我能怎么办,出身是我能选择的?”

    但他什么都没说,放好摆件以后,就坐在了一侧的沙发上。目光落在那尊摆件,一言不发,像是打从心底认定自己有错,连开口辩解都不配。

    莫守安的情绪,逐渐被拉回到从前折磨他的时候。

    从前他也是这样,不解释,不反击,无论她做什么,他都默默受着。

    可那时候他不知情,现在全都摆在明面上,明明是她无端迁怒,他还选择受着,这是策略吧?

    “你又在心里盘算什么?”莫守安猜不透也不想猜,径直走过去,挡在了他和摆件之间,讥讽说,“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,还装什么鹌鹑?”

    夏正晨没抬头,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:“事情的源头和我无关,但走到如今这个地步,我反省过了,我有错,是我一直以来的认知出现了偏差。”

    莫守安最烦他这套理论,眉眼冷峻:“先不管那些有的没的,对就是对,错就是错,什么叫认知偏差?”

    夏正晨分毫不让:“这就是属于认知偏差。”

    莫守安扭头就走,下一秒,靠近他的那只手被他抓住了,她从进门起就压着一腔火气,忍了好半天,想也不想地狠狠甩开,反手给他一巴掌!

    力道不轻不重,不是因为舍不得,她看明白了,下手太狠会提前触发罩子,他一点力都吃不到。

    她精准控力,试图卡在临界值上,落下巴掌的瞬间,他周身才微微泛起一阵水波状的涟漪,极为浅淡。

    夏正晨不是第一次被她打,可这一下,无疑是他挨过最狠的一巴掌,连耳朵都在嗡嗡响。

    她打完说了句什么,他都没听清。

    夏正晨晃了晃头,不等她话音落下,立即开口:“墨守忠给你的除了情感上的偏心,还有作为首领的安全感吧?”

    让她觉得有靠山,有依仗,有一处托底的家园,她才能安心漂洋过海,行走江湖。

    莫守安却说:“我们从不认为大哥天下无敌,可只要跟着他,再大的篓子我们也敢捅。他代表的不仅是靠山,更是胆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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